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煙雨夜讀 此生即長路,此心即日暮

刑事律師咨詢

文|煙雨客

“天無涯兮地無邊,我心愁兮亦復然。

人生倏忽兮如白駒之過隙,

然不得歡樂兮當我之盛年。

怨兮欲問天,天蒼蒼兮上無緣……”

這是胡笳十八拍中的第九拍,居中之拍。就如莊子所說,人生弱白駒過隙,忽然而已,可是不得歡樂當我之盛年。

蔡文姬,十二載胡人歲月,顛沛流離,身心俱遭摧殘。在這無望并絕望的日子里,她留下了自己的哀音。這就是:

胡笳十八拍

魏晉蔡琰

我生之初尚無為,

我生之后漢祚衰。

天不仁兮降亂離,

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時。

干戈日尋兮道路危,

民卒流亡兮共哀悲。

煙塵蔽野兮胡虜盛,

志意乖兮節義虧。

對殊俗兮非我宜,

遭惡辱兮當告誰?

笳一會兮琴一拍,

心憤怨兮無人知。

歷朝歷代,都是興,百姓苦,亡,百姓更苦……

此詩最早見于朱熹《楚辭集注·后語》,相傳為蔡琰作。

蔡琰,字文姬,陳留圉(今河南札縣人),為漢末著名學者蔡邕之女。博學有才辯,又妙于音律。戰亂中,為胡騎所獲,南匈奴左賢王納為妃子,生二子。

十二年后為曹操贖回。她將這一段經歷寫成此詩。真偽至今未有定論。但姑從其真之說。

她內心的哀傷,是難以言表的。

戎羯逼我兮為室家,

將我行兮向天涯。

云山萬重兮歸路遐,

疾風千里兮楊塵沙。

人多暴猛兮如虺蛇,

控弦被甲兮為驕奢。

兩拍張弦兮弦欲絕,

志摧心折兮自悲嗟。

越漢國兮入胡城,

亡家失身兮不如無生。

氈裘為裳兮骨肉震驚,

羯膻為味兮枉遏我情。

鼙鼓喧兮從夜達明,

胡風浩浩兮暗塞營。

傷今感昔兮三拍成,

銜悲畜恨兮何時平。

讀之斷人腸。遠離故土,身在異域,民風不同,感受迥異,她“無日無夜兮不思我鄉土,稟氣含生兮莫過我最苦?!笨嚯y何其深沉,讓她呼天搶地也難以訴說。

全篇分為開頭、中腹、結尾,第一拍為開頭,總說時代動亂與個人所受屈辱;中腹起自被擄西去的第二拍,止于放還東歸的第十七拍,歷時十二年,分為思鄉與念兒前后兩個時期;最后一拍為結尾,呼應篇首,結出怨情。

思鄉之時,她叩問天地……

為天有眼兮何不見我獨漂流?

為神有靈兮何事處我天南海北頭?

我不負天兮天何配我殊匹?

我不負神匹神何殛我越荒州?

制茲八拍兮擬排憂,

何知曲成兮心轉愁。

而回歸故國之后,卻日夜想念再見無期的兩個幼兒。

身歸國兮兒莫之隨,

心懸懸兮長如饑。

四時萬物兮有盛衰,

唯我愁苦兮不暫移。

山高地闊兮見汝無期,

更深夜闌兮夢汝來斯。

夢中執手兮一喜一悲,

覺后痛吾心兮無休歇時。

十有四拍兮涕淚交垂,

河水東流兮心是思。

每一拍,都看不到任何的歡樂;每一拍,都有著無盡的哀婉。這就是她的人生,是那個動亂年代的寫照,也是不得其平而鳴的心音。

屈辱與痛苦,鋪成了十二年的長路,她獨自踟躕行走,哪一個是命運的安排,哪一個是更好的選擇,她問天問地,卻得不到任何指引。

或許,此生即長路,此心即日暮。

東風應律兮暖氣多,

知是漢家天子兮布陽和。

羌胡蹈舞兮共謳歌,

兩國交歡兮罷兵戈。

忽遇漢使兮稱近詔,

遺千金兮贖妾身。

此刻的她,或許有過短暫的喜悅,轉眼就是無盡的悲哀……就如她說:十八拍兮曲雖終,響有余兮思無窮。是知絲竹微妙兮均造化之功,哀樂各隨人心兮有變則通。胡與漢兮異域殊風,天與地隔兮子西母東??辔以箽赓夂朴陂L空,六合雖廣兮受之不……

“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”。在營營役役東奔西走的年代,每個人內心的哀傷,或許只是胡笳十八拍中的一個節拍,甚至不過是一個音符,也足以心有所感,心有戚戚吧。

能夠纏綿悱惻、細致入微地記錄下當時的傷情,其人足以千古,其文足以不朽,其情足以動人心魄。至于過往的一切,早已湮沒于風塵,時間的長路上,有一個風塵仆仆、一刻不停的行路人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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